牛人與凡人的差距

Image Source: Wikipedia Pedro Domingos 在終極算法(The Master Algorithm)這本書1裡面提到: 我在大四时,用了一个夏天玩俄罗斯方块游戏,这是一个涉及方块叠加的电子游戏,游戏中由正方形组成的各种形状的图案往下掉,你要将这些图案堆起来,堆得越紧密越好。如果图案堆到屏幕顶部,那么游戏就结束了。当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我接触NP完全问题的开始,这是理论计算机科学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這就是牛人和凡人的差距嗎?Pedro 玩電玩想到 NP-Complete,我輩玩俄羅斯方塊,想到什麼? 這本書的簡體中文版書名是《終極算法:機器學習和人工智能如何重塑世界》,由中信出版社出版 ↩

If thy heart fails thee

早些年,極愛董橋的散文,董橋中英文造詣都高,鍛字鍊句功夫極深,文字清麗,乾淨可人;而且我頂愛看他寫的文壇典故,謔而不虐,趣味盎然。2000 年之前出的文集,只要是繁體版,我都收的差不多了。但是後來越來越多的文章談他摯愛的收藏,談藏品的文章越來越多,文字雖然清麗如昔,但是漸漸從文字中流露出一股「遺老」氣息,文字依然清麗如昔,談收藏時候的某種做派,讓人不喜,於是漸漸少看(少買)董橋的文章。 之前從董橋的文章裡,認識不少文章大家的名字,於是一一找了來讀,有喜有不喜,但視野既開,益覺百花齊開之美,更不需獨沽一味。放下董橋,不覺那麼可惜。 上週六午後在圖書館架上瞥見「倫敦的夏天等你來」,順手翻翻,覺得沒有那麼濃的遺老味,就借回來重新領會董橋的文字。一個晚上就把薄薄兩百頁的小書看完,文字還是那麼漂亮。 這本書是董橋在 2001 到 2002 年間,在蘋果日報開的「信息小景」專欄近百篇小品的結集。 那時節,北京申奧成功,中國猶在全民歡慶,民族自信心高漲;那是董建華連任香港特首,香港人民對前途半信半疑,心裡沒底的年代;那是龍應台在臺北文化局長任上,臺灣人民被各種力量、各種思維越扯越開,各自抱團漸行漸遠,終至撕裂的年代。 近百篇專欄小品,側寫出一個飽受傳統影響的報人,在香港前途飄搖不可測的時代光影下,無可奈何,婉轉含蓄的把稻粱謀和心中事,改頭換面成把玩舊時物的沉吟、月旦當世豪雄、師友與人事。 我大概能明白後來讓我有些煩膩的遺老氣是怎麼來的,我非解人,只能揣測,不知道也不能去問當事人。看了倫敦的夏天等你來,忽然覺得,董橋骨子裡透出來的其實是隱隱是 cynical ,就是梁遇春說的心力克,就像《讀書和不讀書的總統》裡面說的: 政客無不矯情,跟腐儒差不多。英國十六七世紀大文豪Sir Walter Raleigh 是伊麗莎白一世的寵臣,也是早期的美洲殖民者, 涉嫌陰謀推翻詹姆斯一世而關進倫敦塔,最後處死。聽説,他有 一次一邊咬着指甲一邊扭扭侃泥説是青雲之路固然想攀,怕只怕失足摔下來 : “Fain would I climb, yet fear to fall” 。伊麗莎白一世輾轉聽到,給他下了一道詔書説,爾既怯陣,萬萬勿攀:”If thy heart fails thee, climb not at all” 。訓得好! 常常要寫社論方塊的老報人,豈是睜著豆眼,鑽進紈扇、條幅的老朝奉那麼簡單。

我知道所有的故事

《巴別塔男孩》裡面,男主角波爾回憶他和伯伯、伯母三人第一次一起出門,三人沿著河岸小路走著,穿過了白楊樹林,路易斯伯伯在白楊樹下讀詩給波爾聽,詩句有股讓人無法抵擋的魔力,足以讓追著他的那些幽靈消失無蹤: 我知道的不多,這是真的。 我只會說出我看到的。 而我看到的: 是故事推動人的搖籃, 是故事使得人們痛苦的嘶喊得以安靜, 是故事使得人們的哭泣得以平靜, 是故事葬下人們的遺骨, 是人們的恐懼… 發明了所有的故事。 我知道的不多,這是真的, 但是所有的故事陪我入睡… 而我知道所有的故事。

還我頭來

唐弢讚譽梁遇春擁有顧盼多姿的風格,是絕頂聰明的天才,可惜他的生命短促,留下兩本小品文集《春醪集》、《淚與笑》和一些譯作,26 歲就離開人世。因為生命短促,扼腕的人多,追捧的人少,這位至今仍是中國作家裡最得英式小品文(Essay)神韻的天才,名聲不顯,大約只有所謂「巷子裡的內行人」曉得他吧(我承認自己孤陋寡聞)。 讀(發現)梁遇春的春醪集,是個有趣的意外。最近一年來,中國亞馬遜頻頻出各式各樣的電子書「全集」、「合集」、「典藏套裝」1,不管是政經社科,還是散文小說,動輒十冊、二十冊封裝在一個電子書檔案,如果是實體書,一套套陳列起來,大約可以裝滿整個公寓吧。鄙人趁此風潮收集的某套《名家散文典藏系列》,其中除了蒐羅魯迅、朱自清、蕭紅、郁達夫、豐子愷這樣的名家,還有一本從沒聽過作者名的《春醪集》。我就這樣認識了梁遇春其文其人。 梁的文章,無論是談情析理,藉物諷人,都帶著一絲絲心力克(cynic)的味道,從字裡行間隨時都可以感受到這個早慧易感的作者濃烈的情緒和獨到的眼光,王國維說所有作品,最愛以血書者,梁的文章,絕對充滿著飽滿的血氣和慧詰。說驚為天人有點造作,相見恨晚是絕對不誇張的。 既未曾達到身如槁木,心如死灰的地步,免不了有許多零碎的思想往來心中 …. 我愛自己,愛這個自己厭惡著的自己,所以我愛我自己心裡流出,筆下寫出的文字,尤其愛著自己醒時流淚醉時歌這兩種情懷湊合成的東西。 還我頭來 春醪集中,《「還我頭來」及其他》是令我我印象最深的文章之一,還我頭來爭取的是獨立思考的權利和自由,另一個方面,好為人師,固然是人之常情,其情可憫,但把個個學生製作成千篇一律的罐頭,猶如當街殺人般可惡透頂。 人們不想麻煩費心思,有意願把頭換掉,去換幾個時髦的字眼,實在是危險之極的行為 … 年紀輕輕就失掉了做青年的資格,這豈不是等於不得保首級 … 梁啟超先生開個書單,就說沒有念過他所開的書的人不是中國人,那種辦法完全是青天白日當街殺人的劊子手的行為 本地第一志願的高中,踏入校園最顯眼的就是每個建築都掛滿「昂首闊步」的標語。初見標語,我對同行親朋說,從民國以來,所謂一流學府的校訓,若不是厚德載物,就是鼓勵學生獨立思考。鼓勵學生眼睛朝天看的是絕無僅有,格局差距,高下立判,令人沮喪。 我真想對那所高中的師長們說,你們曾經教過的學生們在對你們呼喊,還我頭來啊! 心力克的梁遇春 在我看來,梁所謂的心力克,大約是一腔熱血觀世情,卻偏偏要帶著一點冷眼撇嘴的腔調說事,比如說梁遇春說中國文人拿腔拿調,就是這種感覺….. 中國文人沒有挫折時,已經裝出好多身世淒涼的架子,只要稍稍磨折,就哼哼地怨天尤人,將人生打得粉碎,僅僅剩個空虛的驕傲同無聊的睥睨。 但是梁遇春本人對心力克的說法更溫和世故一點,竟然是混然和俗,有如孺子。作家儘管年輕,卻早已識透人的複雜與多般矛盾,一語說破嵇康的絕交書背後的奧祕。雖然不是故意苦心鍊字撰寫雋句,但是冷眼說實話,句句都是醒世語,如梁的自白,只有錯誤才是獲得,真理無非是個死東西罷了。 寫下題目,不禁微笑,笑我自己畢竟不是個道地的「心力克(Cynic)」。心裡蘊畜有無限世故,卻不肯輕易出口,混然和俗,有如孺子,這才是真正的世故。 我現在自命為「心力克」,卻肯文以載道,願天下有心人無心人都曉得「心力克」的心境是怎麼樣,而且向大眾說我有微笑,這真是太富於同情心,太天真淳樸了。 這種矛盾其實也不足奇。嵇叔夜的「家誡」對於人情世故體貼入微極了 ,可是他又寫出那種批人們逆鱗的幾封絕交書。 … 只有錯誤才是獲得,真理只好算作個死東西罷了 我想,梁遇春之所以合我脾胃,大約是性格中心力克的那一部分完全合拍的緣故,不過梁的才氣是不佞拍馬莫及的。 不瞎想了,喝吧 再過幾十年,當酒醒簾幕低垂,擦著惺忪睡眼時節,我的心境又會變成怎麼樣子, 我想只有上帝知道吧。我現在是不想知道的。 我面前還有大半杯未曾喝進去的春醪。 半杯醺醺然,若盡一杯酒,更勝百家書,三杯就通大道了… 中國亞馬遜狂出電子版全集、合集、套裝、文存的行為,對電子書市場究竟是何意義,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