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之怪君,甚久矣

在某本以唐朝為背景的穿越小說看到一個狂士角色,和主角初次見面的時候,不自量力的向主角叫板。隨著劇情開展,其他配角把這位狂生曾經做過的癲狂事蹟一一揭露。

這位狂生在進士及第之後,寫信給微末之時不給他面子,因此交惡的同鄉高御史高大人,叫當初瞧不起他的御史大人為他準備女人和官位,真是狂到沒邊,令人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位94狂的王冷然歷史上真有其人,確是戰鬥力破錶的狂人,不是作者為了襯托主角的英明神武設計的虛構角色。他寫的那封有名的《王冷然與御史高昌宇書》出自《唐摭言》卷二恚恨條,成語「貴人多忘事」典故就出於這封信,所謂貴人就是與王冷然同鄉的高御史啦。

王大狂生不僅寫了這封讓高御史「青史留名」的信,做官之後,上書給當時宰相張說:「公何不舉賢自代,讓位請歸?」,能力不行就辭職回家讓專業的來嘛。戰力之強,真不是蓋的。

王狂生寫給高御史的信,用今日的語言,孔子刪春秋的筆法,翻譯如下:

我不爽你很久啦!在我還沒考上進士之前,你對我的羞辱,我一點一滴都記在心裡。以前你不肯幫我,但是今年三月(王狂士開元五年及第)1,我靠自己也進士及第了,記著,以前種種我不會忘記,從今而後,你沒有在我面前囂張的本錢!

僕之怪君,甚久矣。不憶往日任宋城縣尉乎僕稍善文章,每蒙提獎,勤勤見過;又以齊甿,叨承恩顧,銘心在骨。復聞升進不出臺省,當為風波可望,故舊不遺。近者,伏承『皇皇者華』,出使江外,路次于宋,依然舊遊,門生故人,動有十輩,蒙問及者眾矣,未嘗言冷然。明公縱欲高心,不垂半面,豈不畏天下窺公侯之淺深與著綠袍,乘驄馬,蹌蹌正色,誰敢直言僕所以數日伺君,望塵而拜,有不平事,欲圖於君,莫厭多言而彰公短也。先天年中,僕雖幼小,未閑聲律,輒參舉選。公既明試,量擬點額;僕之枉落,豈肯緘口!是則公之激僕,僕豈不知!公之辱僕,僕終不忘,其故亦上一紙書,蒙數遍讀,重相摩獎,道有性靈云。某年來掌試,仰取一名,於是逡巡受命,匍匐而歸,一年在長安,一年在洛下,一年在家園。去年冬十月得送,今年春三月及第。往者雖蒙公不送,今日亦自致青雲。

不要以為我窮就看不起我,我現在的窘境,就是你以前落魄時的樣子,以今日之富貴驕人是沒有格調的行為。但是,說實話,我現在手頭確實很緊,咱們換位思考一下,你知道應該怎麼做了吧

天下進士有數,自河以北,惟僕而已。光華藉甚,不是不知,君須稍垂後恩,雪僕前恥;若不然,僕之方寸別有所施。何者故舊相逢,今日之謂也。僕之困窮,如君之往昔;君之未遇,似僕之今朝。因斯而言,相去何遠!君是御史,僕是詞人,雖貴賤之間,與君隔闊;而文章之道,亦謂同聲。而不可以富貴驕人,亦不可以禮義見隔。且僕家貧親老,常少供養,兄弟未有官資,嗷嗷環堵,菜色相看,貧而賣漿。值天涼,今冬又屬停選。試遣僕為御史,君在貧途,見天下文章,精神、氣調得如王子者哉!實能憂其危,拯其弊。

這樣吧,你先幫我找個女人,沒有女人暖床的男人日子有點辛苦,明年幫我安排一個官當當。這叫預先投資,要不然不才在下敝人我有朝一日飛黃騰達,官位不比你今天的官位小,你再想補救今日的怠慢就晚啦。

今公之富貴亦不可多得。意者,望御史今年為僕索一婦,明年為留心一官。幸有餘力,何惜些些此僕之宿憾,口中不言;君之此恩,頂上相戴。儻也貴人多忘,國士難期使僕一朝出其不意,與君並肩臺閣,側眼相視,公始悔而謝僕,僕安能有色於君乎僕生長草野,語誠觸忤。并詩若干首,別來三日,莫作舊眼相看。山東布衣,不識忌諱。冷然頓首。

嘿嘿,不好意思,我這人說話就是直,你就看著辦咯!


  1. 有人考據,認為寫信時間可能是開元五年(西元717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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